為自我負責——《漢娜鄂蘭:思想的行動》&《哇!原來這也是合作社》觀影與閱讀心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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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這個集中營有殺人嗎?
答:有。
問:有把人活埋嗎?
答:有。
問:你個人有幫忙殺人嗎?
答:絕對沒有,我只管發工資。
問:你對發生的事有什麼看法?
答:起先很難受,後來習慣了。
問:你知道俄國人要吊死你嗎?
答:(哭了出來)為什麼?我做了什麼?

其實他什麼也沒做,他只是奉命行事,服從命令幾時成了罪過?抗命幾時成了美德?怎麼就變成不怕死才算正派了?所以他到底做了什麼?

——紀錄片⟪《漢娜鄂蘭:思想的行動⟫》

上週和男友討論敘利亞的內戰問題,他問,如果能做一個決定改變現況,我會做什麼?「斷絕當地一切對於武器的金援」我答。

我強調,在「政治、軍隊與軍火商」共犯結構底下的每個人都有責任,畢竟,如果世界各國沒有製造武器,也沒有投入金錢購買武器與供養軍隊,戰爭早就結束了。

「若有人在飛機零件工廠工作,他也有責任嗎?只因為他製作的零件會被組裝成戰鬥機在世界各地投下炸彈?」他問,「是啊,因為那就像漢娜鄂蘭所說的『平庸的邪惡(The Banality of Evil)』,因不思考、無判斷、盲目服從權威而犯下的罪惡。」我說。概念一下子解釋不完,索性找了記錄片《⟪漢娜鄂蘭:思想的行動》⟫和他一起看。

令我感到意外的是,儘管紀錄片探討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歐洲的情勢:戰爭、難民潮、種族清洗、極權主義、經濟衰退……,現在來看卻一點也會感到不陌生,因為我每天都能在Facebook的塗鴉牆看到這類的消息。仔細一想卻愈覺得不可思議,儘管戰後的經濟繁榮與科技發展為人類世界帶來許多進展,但進入二十一世紀後,我們依然有饑荒,依然有人活在貧窮線,依然有人因為種族或信仰備受壓迫,依然有戰爭以及伴隨而來的難民潮,現在甚至產生新的問題——氣候變遷。

我認為,我們絕非缺乏解決問題的方法與相關科技,而是人類還沒發展出更有效的共同合作模式。

紀錄片結尾鄂蘭的一段話彷彿預言了現今社會:「極權政權垮台後,極權式解決手段仍會存留,並轉化為強烈的誘惑,每當有政經社會苦難無法緩解,就會以有利於世人的姿態浮現。」這兩年川普當選,英國脫歐,土耳其修憲擴大總統權力,陸續看見更多獨裁與極右派候選人在各地崛起,高舉恐怖主義大旗呼籲反移民、反難民就是一例。

好險這週讀到《哇!原來這也是合作社:大不列顛COOP踏查報告》,讓害怕歷史重演的我看到一絲曙光(笑)。

合作社並非新興概念,世上第一個營運成功的合作社「羅虛戴爾公平先驅社」1844年12月21日於英國成立,至今也已172年,而全球共通的合作社七大原則:「志願而開放的社員制、社員的民主治理、社員的經濟參與、自治與民主、教育訓練與宣傳、合作社之間的合作、關懷社區」也早在1995年就公諸於世。但誠如書中麵包店勞動合作社理事Higg而言,這是一種「世代差異」:「如果不是生活在合作運動的起始點——曼徹斯特,從小在南方的海邊小鎮長大,我根本沒聽過『合作社』,更不用說認真了解過」,「Higg把時間拉回到到十幾年前,當時『合作經濟』根本是一種老古板,不料在這幾年,隨著幾次的經融危機,出現了巨大的翻轉效應,『合作經濟』甚至被視為另類經濟中的一顆新星」。

若沒閱讀本書,我更不知道原來合作社有這麼多種!若治理者來區分,除了我熟悉的由消費合作社(consumers’ cooperative),還有由勞工共同營運事業的勞動合作社(worker cooperative),強調社區共同參與的社區合作社(community cooperative)等。若以目的來分類,種類則超乎想像,本書採訪的合作社就有:雜貨鋪、麵包店、清潔服務、咖啡店、平面設計、幼兒園、影像、陶藝、渡輪、二手書店、自行車、社區媒體、住宅、發電……,當然還有許多複合式的合作社、合作社推廣機構、或是依英國社會企業的法律形式——社區利益公司(Community Interest Companies,CIC)發行地方貨幣或提供兒福服務,實在應有盡有。

不同的組織也有不同的營運與給薪方式:有的合作社全部仰賴志工,有的合作社通過社員大會表決維持薪資級距1:6,也有合作社全員每週須在不同的工作崗位輪值,人人皆領一樣的薪水,例如SUMA食物批發勞動合作社的受訪者Sheree「目前是行銷部門的區域統籌員(FAC),每週輪流兩天的行銷組FAC、產品設計、在行銷小組負責廣告業務、在倉儲處理出貨清單、週五和週六早上到倉庫理貨」,而且「全社薪資都一樣……不論短期契約、十五年年資、全職者年均收入皆為3萬英鎊」。

「我們都不想當老闆,也不想管人。我們也不想將成員分類,我們希望每個人都擁有一樣的權利。每個人都是社員,沒有僱員。」年紀最小的Josephine語氣相當堅定。

——《哇!原來這也是合作社》Belfast Cleaning Society清潔勞動合作社

想起鄂蘭在紀錄片中多次提到世界的多樣性與多元性,強調每人皆是獨一無二的存在,當我仔細探究合作社的核心思想「一人一票、共同參與」也體會到類似的精神,畢竟強調社員民主治理的背後,絕非意味著每個人的個體性可以被忽略,或犧牲自我以換得組織發展,而是尊重個體差異,讓每個人在組織中發揮專長,為自我負責,也為夥伴、為組織負責。每一個人都很重要,因為組織的未來就掌握在每一個人手中,這也能避免將權力過度集中在領導者手上,促成集體的瘋狂,或因少數人錯誤的決策而將組織帶向毀滅。

一百多年前工業革命造成的階級不平等促成合作社的興起,也歷經衰退與再興的命運,我相信合作社過去累積的經驗還有許多值得借鏡之處,幫助我們發展出更符合今日需求的合作模式。另一方面,從生活中開始練習為自我負責,不再盲從,也是個好的開始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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