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療癒歷程

2016年中開始一連串的壓力耗盡身心,嚴重的憂鬱緊接著而來,雖然這幾年的精神狀態時好時壞,我卻未曾有就醫的打算,但是和以往不同的是自殺的念頭幾乎天天浮現。

老實說我很困惑,明明只是不開心,我並不想死啊!但自殺的想法卻如影隨行,而且這些想法已經開始影響到我的日常生活,也開始影響到我身邊的人。

當時讀到《假性孤兒》一書,許多記憶和情緒隨著閱讀的過程不斷湧現,很多自認已經放下的事件又被翻出來哭一遍,還想起許多原以為早已淡忘的心碎時刻。我對這樣的過程並不陌生,畢竟我過去已經花了許多時間探索自我,早也已經歷不知多少遍自我價值崩毀又重生的痛苦過程。

但看到書中提到的「面無表情實驗」 ,嬰兒受試者的反應再次擊潰我。那樣的情境對我來說實在太熟悉了!雖然我想不起任何細節,但是我完全認得那些感受:無助、茫然、崩潰、震驚、壓力……。

書中還有許多分析和敘述都非常切中我的經歷,也能清楚解釋我這幾年所經歷的一切,彷彿為我這幾年在無盡黑夜中的探索歷程拼上最後一片拼圖。

也因為如此,身心反應已經劇烈到我有點無法招架。經過數日的思考與網路搜尋,考慮到我沒把握能純粹靠語言訴說經歷與感受,再想想也許從多年的身體經驗切入會比較舒服,年底便輾轉透過朋友介紹開始密集的一對一舞蹈治療。

在治療師的陪伴之下,我經歷了許多不同的身心反應:曾經出現類似腸胃炎的症狀:發燒、腸絞痛、虛弱、食慾差……,但每一次發作的時候都會浮現一些小時候被虐待的回憶,例如被強迫進食、被強迫排便、經常被關在廁所作為懲罰等等。等到整個過程結束以後,我發現腹腔的壓力減輕許多,從小到大排便的問題也瞬間消失。

還曾數次發燒超過40度,在身體最虛弱又無力的時候體驗到身體和精神狀態突然改變,我開始像小時候被體罰時在地上抱著肚子尖叫,哭聲聽起來就像當時的我,而每一次的發作都帶我回到更年幼時的經驗。

「通常,身體的病痛是身體對維持生命運作的功能長期遭受忽視的反應。我們身體維持生命運作的功能之一,就是有能力去傾聽我們所屬生命的真實故事。」——愛麗絲.米勒《身體不說謊》

我原本不明白為什麼身體記得這麽多事,頭腦卻什麼也想不起來,治療師向我解釋,小時後的我如果能清楚的感受到這些虐待,可能會經歷嚴重的精神崩潰而無法活到現在,所以讓我變得麻木的防衛機制,都是為了保護我。但另一方面,身體長久以來依然為我承受著那些記憶。

藉由一次又一次練習讓身體發聲,重新感受過去的傷痛,覺察情緒與身體的連結,向下挖開埋藏已久的記憶,讓那些碎片得以被看見,才有機會邁向整合。過去靜心、內觀、正念、瑜珈的經驗,以及身邊的人的支持與同理,也幫助我在經歷一場又一場風暴的時候,仍然能一步一步的勇於走向內心的迷霧森林。


2017年初上完靈氣二階課程不久後,我為自己做靈氣時看見一個畫面:那時我仍是肚裡的胚胎,但是我感受到自己並不是被期待誕生的孩子。

一開始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恐懼,因為我的生存受到威脅,我有生命危險,於是我開始哭泣。哭泣之後緊接著憤怒,因為我想要活下來,我想要被生下來。這份求生的渴望撼動了我,也讓我意識到這樣的主體性純然出自於我的生命,他人無法提供,更無法剝奪。

「你們的孩子,都不是你們的孩子,

乃是『生命』為自己所渴望的兒女。

他們是藉你們而來,卻不是從你們而來,

他們雖和你同在,卻不屬於你們。」

——紀伯倫《先知.論孩子》(冰心譯)

在那之後,我便明白長久以來支持我渡過生命中難關的,不是別的,正是我自己最純粹的生命力,許多對於生命的疑問應刃而解。


最近靜心時,腦中浮現一個故事:我看見自己緊閉雙眼、抱著頭、蹲在地上,看起來非常恐懼,而在我後方有一座紅色的吊橋正隨風晃呀晃。

治療師在我前方耐心的陪著我、引導我。過了很久,突然有那麼一瞬間我不再感到害怕,便勇敢張開眼睛:我看見那座吊橋遠遠在我身後,而我,早已立足於平坦的土地上很久了。

我心底明白,那座吊橋就象徵著過去所有令我感到恐懼的經歷。

儘管,我知道這條療癒的道路還沒結束,但是至少過去的經歷已經離我很遙遠,也沒辦法再次傷害我。現在的我有足夠的能力看清自己的所在,不再任由恐懼吞噬我。

和解並非必然,療癒亦沒有終點,但是從這一刻開始,我選擇讓生命自然開展,不再掙扎。

「這條叫做『生命』的道路教導了我們如何在痛苦、折磨、傷害與創傷中生活,但也教導我們如何在破碎的狀態中創造出完整性。這就是療癒的意義:不論身體有何遭遇,都能認知到我們都是完整的。」——辛蒂.戴爾《精微圈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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